孙香萍特忙。“八一”前夕刚刚被评为全军十大学习成才标兵,抓住她从北京领奖归来的间隙,记者跟她预约采访,她却又要出发了。这回是去武警宁夏总队组织的三级军事干部集训班讲课。为了这堂课,她翻阅了大量资料,观看了伊拉克战争中有关心理战的影片,“准备围绕训练和执勤以及处置突发性事件中官兵易产生的心理问题,给带兵的‘武教头们’讲解预防对策,传授疏导方法”。
一份心灵之约
孙香萍是武警宁夏总队医院的心理医生。在宁夏总队,每位新兵一入伍就会收到一份“与心相约”的联系卡,上面写道:“亲爱的战友:人生漫漫,并非都是春花秋月,不顺心的事常有。在这段绿色人生的历程中,让我帮你解除烦忧与困惑,驶向阳光地带。”这张温馨卡上的联系人就是孙香萍,上面标有她所开设的心理门诊的地址及咨询电话。
今年31岁的孙香萍,1997年从宁夏医学院毕业后入伍,从事临床检疫工作。一个偶然的机会,把孙香萍与心理工作紧紧地连在了一起。2000年7月,总队组织法律、心理、医疗、文艺“四进中队”服务小组下基层,平时就对心理学感兴趣的孙香萍得知消息后,三番五次找领导,毛遂自荐参加了心理服务小组。
在下基层为官兵巡回服务的两个多月里,看到一些官兵因心理素质不好,在执行任务中“掉链子”;一些新兵对紧张生活不适应而产生压抑和恐惧;一些老兵因成长进步问题压力过大产生烦恼、焦虑。特别是1999年下半年至2000年上半年,短短一年时间,部队有3名年轻战士因为心理问题走向轻生的事情让孙香萍痛心不已。她在日记中写道:从部队回来,我夜不能寐,战士年迈的父母因失去儿子伤心欲绝,中队干部因战士轻生而一夜之间黑发变白发的情景,时刻在我脑海里萦绕。做好心理工作既是确保部队安全稳定的“保底工程”,又是一项实实在在的“救命工程”。
门诊开张了却没人上门
在孙香萍的努力争取和领导的支持下,2001年1月,武警部队第一个心理门诊在贺兰山下的宁夏总队医院正式挂牌,孙香萍成为当时惟一的心理医生。
心理门诊开设后,孙香萍每天早早来到办公室,夜深了还守着电话迟迟不愿离开。连去厕所都是一路小跑,生怕漏接一个电话,冷落一个来询者。然而,一周过去了,没有一个人上门问诊,也未接到一个咨询电话。
官兵不上门,孙香萍决定到他们中间去。每天下班后,她就骑着自行车往驻银川市区和周围的部队跑。
刚开始,基层官兵对心理工作不了解,有的战士认为看心理医生是不光彩的事,也有的觉得好玩,搞恶作剧。有一次,在一个偏远中队一名战士找到孙香萍,当她问他有什么问题需要帮助时,他说:“我们这儿很少来女的,我就想看看你。”孙香萍哭笑不得。
她得了精神病吗
一个星期天,孙香萍到总队通信站与战士们一起娱乐时,发现一名女兵目光呆滞,孤独地坐在一边。在场的干部悄悄对她说,那名女兵可能患了精神病,要孙香萍开个诊断书,好把她送去住院。
通过与那名女兵聊天,孙香萍判断她不是得了精神病,而是有心理障碍。她经过进一步了解得知,那名女兵因为家境不好,总觉得大家瞧不起她,自卑心理很重,性格越来越孤僻。
孙香萍运用心理支持、情绪疏导、认知调整等方法,反复做女兵的工作,鼓励她多参加集体活动,大胆与战友们交往,并发动大家同她一起玩。经过两个多月40多次心理疏导,最终使女兵恢复了青春少女的活泼可爱,积极工作,年底还受到了嘉奖。
他躲在被窝里写遗书
战士的心理问题往往是与思想问题、实际问题交织在一起的,在心理工作中,就需要与部队官兵及时沟通,相互配合,把心理疏导与思想工作和帮助解决实际问题结合起来。
新战士小崔家庭经济困难,想通过当兵改变自己的命运。他到部队后上进心很强,但因膝盖半月板上有伤,训练跟不上,遂感到前途无望,晚上偷偷躲在被窝里写遗书,没想到被班长发现了。
中队干部打电话向孙香萍求助。她马上赶去,配合中队干部轮番同小崔谈心,鼓起了他生活的勇气和信心。
等小崔思想稳定后,孙香萍又帮他设计了今后的成长方向,让他把在部队长期发展的愿望,调整为退伍后的勤劳致富。小崔从此振作精神,服役期间表现良好,回家后靠养殖蝎子走上了致富路。
笔谈一下午
青年战士处在生理成熟期,他们大量的心理疾病是由生理问题引起的。
有一名战士染上了不健康的习惯,怕被战友发现后出丑,闹着要中途退役,中队干部怎么做工作也不通。当把他送到孙香萍面前时,他扭头便跑。再叫回来,他却红着脸低着头,一言不发。孙香萍见状递给他一张纸说:“你不想说就写到纸上,我一定为你保密。”
那战士犹豫再三,终于写出了原委。为了避免尴尬,孙香萍开始和他笔谈,从怎样认识青春期正常生理现象,到如何克服不健康习惯,他俩笔谈了整整一下午。之后,孙香萍又几次找他面谈,直到他彻底摆脱心理阴影。
喜欢上一个不该喜欢的人咋办
一次在部队巡诊时,战士小郭找到孙香萍吞吞吐吐地问,如果一个人喜欢上一个不该喜欢的人该怎么办?孙香萍给他讲了一番道理,他仍是满腹心事地走了。
孙香萍听他话中有话,放心不下,从中队干部那儿了解到他是看押女犯的,孙香萍赶忙又找到小郭,以一个大姐的真诚让他讲出了心里话。
原来小郭上哨时,一名年轻漂亮的女犯经常用异样的眼神看他,小郭心里萌动了微妙的情感。这天上午,女犯利用放风的机会扔给小郭一张纸条请求转给其家人。小郭知道那样做是违法的,可一时又不忍心报告,处于极度矛盾之中。
得知实情后,孙香萍要小郭立即如实向队领导汇报,接受批评教育。同时从青春期异性X往的心理需求、同情心的滋生、女犯的心理动机等,帮助小郭分析对女犯产生怜悯的根源,讲一失足成千古恨的道理,终于解开了他的心灵枷锁。
后来小郭调到其他中队,临走时他找到孙香萍流着泪说:“孙姐,是你及时挽救了我,我一辈子都感激你。”
在孙香萍的办公室里挂着一幅风景油画,她非常珍爱这幅并非出自名家的画,因为这是一位曾经接受过她治疗的战士考上大学后专门为她创作的。
孙香萍是一名医生,也是一名军官,但她最喜欢的称谓是“孙姐”,因为那是战士们“对我信任的表现”。
在从事心理工作5年里,孙香萍在警营里举办讲座和上心理知识课400多场,提供心理咨询和治疗6800多人次,成功化解了12起自杀苗头,帮助260多名官兵解决了心理问题。
临别时,孙香萍告诉记者,在各方的支持下,目前她正在武警宁夏总队医院着手创建西北五省部队第一家精神科,“进一步拓展部队心理工作”。
标兵心语
考虑到总队心理工作人手少,加上长期超负荷工作,身体虚弱,结婚6年了,我一直没要孩子,老人成天唠叨,丈夫也偶尔抱怨,为此我自己也很内疚,觉得自己不是一个好女儿、好妻子。但只要想想官兵对我的认可、组织给我的荣誉、部队对我的欢迎,我便觉得为了官兵的心理需求、部队的建设需要做出点牺牲是值得的。